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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的缅甸——天堂很近,地狱不远

2017-08-05 15:00 关键词:缅甸

要么孤独,要么庸俗

“姐——!”奈奈(kosai)从机场的一根柱子后面跳出来,吓了我一大跳。这完全不是正常的机场接人的方式。他笑嘻嘻地接过我的行李,往停车场走。再次回到曼德勒的时候,跟第一次感觉太不一样。机场外阳光明媚,一切显得干净有序。“还好姐姐没有乘坐长途大巴。昨晚又一辆车翻了。那条路今年已经翻了一百多辆了。有时候夜间大巴也经常有人上去要钱。(打劫)”他一边走,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着缅甸夜间大巴的新闻。

彬乌伦城区

出了机场,他在一辆非常干净的白色本田后面停下来,我又吓了一跳。若不是右舵,我真会误以为我的车也从中国跑来了。很多小的巧合,构成了人与人的大缘分。“Areyoureallyaburmese?!Youlookmorelikechinese!(你真的是个缅甸人吗?你看起来更像是中国人!)”我仔细打量眼前这位少年。上次在cafejj的时候人多,没注意看。他穿蓝色短裤,红色t恤,右耳上戴着一颗大大的钻石耳钉,跟着洁白的牙齿一起闪闪发光。他的头发打着发胶精神抖擞地往后梳。嘴角边蓄起的两撇小胡子没有掩盖住年轻的稚气。最关键的是,他居然穿着运动鞋!!要知道,大部分缅甸少年,就算踢足球,也是赤着脚的。

我跟着他,亲切地称呼曼德勒为瓦城。就像与一个人熟识以后呼唤小名一样。缅甸人多半如此叫这座城市。从机场到市区开车要一个小时。我一早六点多就从nyaungshwe(良瑞)出发,打一个多小时的车赶到飞机场。奈奈说为了迎接“老师姐姐”,一大早起来洗车,出发前还问我是否需要带啦啦队迎接。他推荐我去彬乌伦(大部分中国人称呼它为眉苗)(pyinoolwin),说“那是英国统治时期,英国的“大人们”住的地方。建筑跟缅甸的其他地方不同。”我一听就知道他肯定看了不少中国的古装剧。问他最爱哪一部,他说:“神探狄仁杰”。

pyinoolwin原本在我的行程之外。但是在蒲甘的时候,刚好在《在缅甸,寻找奥威尔》里读到,加上奈奈的推荐,我就提前一天离开茵莱湖。不得不说,欧美的老外都很会选地方。当他们离开自己的国家,前往新的居住地时,总是能一下子就找到当地最宜居的地方。pyinoolwin在掸邦高原海拔1000多米的地方,四周群山环抱,终年鸟语花香。当年是英国殖民地的军官们的避暑娱乐中心,现在成了缅甸富人的避暑胜地。从曼德勒机场开车到pyinoolwin要一两个小时。奈奈说通往山顶有两条路,一条是普通的大路,人和车多,比较安全。一条是山路,少有人知道,风景独好,比较危险。问我要选哪一条。我说当然选风景好的。

缅甸的路就算是普通大路都也都让人不敢恭维。柏油只铺在路中央五分之三。路边的五分之二依然是黄泥。路窄,分两车道,车辆一高一低基本处于骑马的状态。山路就甭提了,大部分路段憨憨地耿直在绵延起伏的山峰上。全不像中国山路那样绕得人找不着北。路上有时候铺着小碎石,有时候干脆就是土路。奈奈的车爬这样的山路有点力不从心,为了节省能耗,空调音乐都关上了,一路无风无人无苍蝇,气氛在炎热之中变得有点紧张。

“姐。”奈奈顿了一下,“其实我是民主君”。他两手放在方向盘上,直盯盯地望着前方。“等一下前面营地会有人出来。我就把你送到这里了。”他没有看我。空气一时之间有点凝固。……

那一瞬间,我忽然问反省自己,为何我那么笃定地相信直觉,认定这是一个玩笑呢?这可是战火不断的缅甸。脑子里猛地掠过很多种情境。并开始在分析自己为何对这个缅甸男孩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戒心。这有点违背我日常出行的谨慎了。

“缅甸物价太低,姐在这里卖不了几个钱。这样吧,你跟我回中国,我来卖你,你帅,又有力气,应该能卖上好价钱。钱我们平分,都能比在这里卖我赚得多。”他终于笑出声来了。“姐,中国的姐姐都这么大胆吗?你一个人这样乱跑,就不害怕吗?”

我指了指车上的缅甸香烟。上面画着一个病变的肺,恶心得让人不忍直视。“即使这样明确地告诉你,你还是会抽,不是吗?”当体内冒险的蛊在骚动,人身不由己,不去做会寝食难安。冒险中克服恐惧所带来的快感微妙不可言喻。我一直觉得,死在路上远比老死病床要迷人得多。而一个人行走,可以让你在陌生的世界里,最快地进入与抽离。

奈奈说起小时候在民主军统治的边境下长大的童年。那里的狼烟至今并未真正熄灭过。他跟民主军头领的女儿是同学,在边境下有人关照着。在获得安全保障的前提下,打战就跟大人们的游戏,刺激且快乐。他给我学“抽烟”(吸毒)的好朋友呆滞而迷离的眼神,“我回去看他。问他:你家人还好吗?他的眼睛就像我现在这样,半天才回过神来说:“好好好。”我的的话好像先去了一趟仰光一样。

他又模仿他的人妖朋友和同性恋朋友。形象生动。缅甸挨着泰国,虽然两国不交好,但是文化渗入确实很严重的。人妖在这里并不罕见。也正因这些朋友,后来奈奈被父亲从边界带到瓦城,高中的时候去了pyinoolwin(眉苗)的封闭式的学校。据说他的爷爷是云南的地主,在缅甸边界生下他的父亲。他的爸爸爱上了在路边洗衣服的小他十几岁的傣族姑娘,也就是奈奈的母亲。爷爷觉得门不当户不对,极力反对,父亲就放弃继承家业,带母亲私奔。老夫少妻白手起家,相敬如宾。

奈奈还有三个姐姐。如今父亲已经七十多岁。有一天,我看到他跟父亲一起吃饭的时候发的一个朋友圈:“Datingwithmyhero.”(跟我的英雄约会)。我想他对父亲的敬仰里不仅包括对父亲的商业敬仰,更包括对他追求自由爱情的敬仰吧。“要知道,我身上流着的可是爸爸的血!”他很骄傲地说。

眉苗眉苗,权利的罂粟漫山岗

眉苗(Pyinoolwin)就像是高原上美丽的大花园。我在这里闻到了这些天最鲜爽的空气。瀑布,湖,在公园里自由弹唱的乐队……黑天鹅在湖边悠游,孩子们挂在树干晃荡……湖边的青草绿得不像话,五彩的花儿姹紫嫣红……眉苗(Pyinoolwin)是缅甸军队的摇篮,缅甸最好军校设在这里。就读军校的年轻人们一毕业基本上奔赴真的战场。战争就像一个猛兽,虎视眈眈等待吞噬这些新毕业的小鲜肉。尽管如此,还是很多年轻人自愿选择上军校。这叫我想起了《燃情岁月》中那场入伍前父与子的冲突了。

我们抵达眉苗的时候刚好是周末,亲友来访日。年轻的预备军官们走出军校。他们身着绿军装,头戴褐红色贝雷帽,统一提着瘪瘪的款式过时的黑色公文包,三五成群,等待或者与家人相聚。他们真像这片高原上盛开的花,对,血色的罂粟花,权利的罂粟,漫山遍野。年轻的准军官们与家人爱人窃窃私语,偶尔欢笑。这是除了僧侣以外,另一道扎进我心底的风景,有点疼痛。不知道哪一次相聚会是诀别。

艾玛.拉金笔下的沉重在此地隐藏得很深,我甚至想要回避正视它,如果不是网络上每天弹出来的一条缅甸边境战火四起的报道,我都觉得我在这里看到了缅甸人民的幸福时光。

跛脚的同伴

茵莱湖

清晨醒来,日出薄雾,四周鸟语花香。七八个独立的房间散落在晨光中,有点梦幻。对面房间住着两个满头辫子的美国嬉皮士,他们门口的三角梅开得姹紫嫣红,花枝招展。经历了那晚的“寻车”事件(上一篇游记),跟老板娘S瞬间熟识起来。感觉像住在远房亲戚的家。昨晚订好了船,今早要去茵莱湖上晃荡。除了面包,咖啡,水果,老板娘s亲自做了鸡蛋面粉煎饼,我打赌我小时候曾经吃过,怀旧的美味。见我一口气全吃光了,s很高兴细步跑进厨房,几分钟后又端出来两大盘,热气腾腾,新鲜出炉。她像隔壁三婶一样慈祥地望着你吃,让人无从拒绝。我刚吃完她又拔腿要进厨房,我一把把她拽住。

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忍俊不禁。回头看,一位看起来像中国人的外国人坐在后面笑。中年白发,显老。但是笑起来两个很深的小酒窝又平衡了白发带来的沧桑。s像忽然想起什么,“Oh!Youcansharetheboat!”她介绍说大叔James是新加坡人,昨晚刚从蒲甘乘坐夜间巴士抵达。他不知道去湖上要提前订船。三婶说这样我的包船费可以由原来的2000缅币(10元),变成1000缅币(5元)!这位缅甸大婶,她总是按耐不住对我的关照——用她独特的方式。其实多花五块钱就可以独享一天的船,作为一张五块钱的货币,还有比这更值的花法吗?但显然James对这个建议非常兴奋,因为他没有更精彩的去处。他起身鞠躬请我稍等,迅速去房间拿背包,我发现他的脚有点跛。

原来去码头还有专门的领路人。我们出来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候了一个多小时了。真有点不好意思。他裹着紫红色格子的笼基,夹着人字拖,身材像所有缅甸男人一样短小。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推着自行车走在前头,身后的布包在屁股上扭来扭去。

汽车旅馆与码头各执河道的一端。如果不是每天有妇女和少年过来洗衣服,河道很快会被荒草霸占。比起曼德勒,茵莱湖的尼姑变得多起来,她们身披粉色镶土黄边的长袍,拎着藤编篮子挨家化缘。

船与岸连接着狭长的木板。我迫不及待地跳过晃晃荡荡的木板。坐定,回看到岸边的James,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敏捷此刻显得无礼。赶紧起身,问他是否需要帮忙,想坐哪个位置。一个人久了,常会忘掉别人。我一定不是一个好的旅伴,至少我绝不会选择一个跟我一样的人一起旅行。太随性的人表明显得亲切,其实是不好相处的。倒是那些一板一眼的人,只要你摸清他的界线和原则,一切变得简单。

茵莱湖上的船,就像独木舟,船上只有两个座位,一前一后。James微微一笑,让我坐前面,说方便我摄影。那一刻我决定忘记他的跛脚。我想当他决定背包旅行的时候,早就放弃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自己。

茵莱湖,可以在这里老去……

在海边长大的人,一见到成片的水,就像看到亲人一样。InleLake(茵莱湖),我们怎么这么迟才相见!我就应该属于这水面上某一座吊脚楼。邻居的你在那边喊一声:“水烧开啦,快来喝茶!”,我便一头从这边窗户扎下水去。几下轻盈的哗啦后,湿漉漉笑眯眯地摸上你家的阳台……

狭长的船像秋刀鱼,灵巧地在或宽或窄的河道上游行。水草舞着水袖,在清浅水底妖娆。茵莱湖上吹来惬意的风。水鸟在头顶上淘气地追逐着人们。茵莱湖三面环山,像一湾蓝色的梦。James和船夫像船上某一个零部件,很安静地存在着。James的存在避免了我与船夫的单独相处,这倒让我觉得安全。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潜意识里的民族偏见。

我第一个要拜访的是Intha(茵达)民族的银器手工作坊。Intha是一个生活在水上的民族。她们把木头房子建在浅水湖上,家家户户都有船。缅甸人应该小脑特别发达,茵莱湖上著名的“独脚渔夫”不是因为他们只有一条腿,而是他们用很独特的高难度的方式划船捕鱼。站立基本就凭一条腿,另外一腿一会要划船,一会要抬网,花样百出,跟耍杂技一般。其身体的平衡性,更缅甸女人的“头顶神功”有得一拼。令人世人惊叹。

这家人用古老的技术提炼银,手工敲打银器。她们打造各种传统花纹的银器,精美绝伦。尤其是那银制小鱼儿,是我见过的最灵动的银饰。我跟着他们一起制作简单的首饰。James参观了一圈在屋檐下等我,这让我很过意不去,我让他先把船开走,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。我自己再想办法回去。他很客气,坚持不走。说这里安静舒服,呆着就很享受。这个新加坡人比我想象的还绅士,而我比自己想象的还任性。直到中午饿得不行的时候,才不得不离开。我挑选了一堆的首饰,恨不得整店打包带走。小姑娘估计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客人,光算账就算了一个多小时。为表歉意,我决定中午请James吃饭。我跟别人介绍,说他是我的UncleJames.其实他没有我说的那么老。

餐厅也在水面上。旅游淡季,又加上错过了饭点,很大的水上餐厅,只有我们一桌。远山连绵,偶有独脚渔夫漂过。独享一湖宁静,好不奢侈。James开口就问我:“Doyoufinishtravellingaroundtheworld?”(你完成环球之旅了吗?)他说我在路上看起来那么自在放松,像天生的游民。他是保险从业人员,结婚离婚,现在有未婚妻。他是低调的背包客,一年出来几趟。微跛的双腿一点都没有影响他的旅行。人们因为各种不同的原因独自旅走。又或者根本不需要什么原因。我们没有探讨这个问题。茵莱湖上的鱼真美味。我们把点来的菜吃了精光。

亲爱的“Dior姑娘”,我有点心疼

他问我下一站想去哪里。船夫不懂英语。我灵机一动拿起包里dior的香水。船夫立马就明白了。我打赌这个瓶子的设计师一定见过长颈族的女人!由蒲甘直奔茵莱湖,我就是想亲见这些以长脖子为美的女人,我曾经在一本时尚杂志上看过她们。茵莱湖上手工织布的景点里,有三位长颈族的女人。她们脖子上套着金色的颈圈,在湖上的木屋织布。其中一个穿着玫红色衣服的年轻姑娘,脖子上套着十五个颈圈,头上旁绕着彩色的布条,坐在原木地板上怡然地劳作,很美。每个民族都各有自己的审美标准,但是美的本质却没有界限。不过那位站着织布的老者,脖子上起码套有三四十个颈圈了。她的美,有点超出了我们的审美范畴,脖子与身体的比例不太协调,显得有点畸形了。

太阳一下山,气温骤低。找出刚才买的藕丝编成的围巾,给自己轻轻围上。闭上眼睛,闻着藕丝独特的清香,身边宛如盛开了四千朵白莲。忽然泪流满面。那心到底有多远,要你跋山涉水去寻。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旅行的意义。更不知道生而为何?走着走着,原本清晰的,渐渐模糊了……而你慢慢懂得,答案远没有探索的过程重要。

两天的湖上行程涵盖了很多的景点。James似乎看出我的兴趣偏好了。一切由着我安排。我们去参观湖上的纺织作坊。看她们把藕柄剌断,拉开,再把藕丝抽出来,累积到一定的粗度搓成一股线,然后用它编成围巾。四千朵白莲的枝干,耗时一个月,可以做成一条。原色的藕丝围巾看起来像麻的,触感却如棉质一般柔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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