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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认识这个杀虎斩蛟的鲁莽少年,光看古人的小说可不行

2017-06-27 21:35 关键词:古人,虎

宜兴

江苏宜兴,地处江南水乡,底蕴深厚、人文荟萃,以院士之乡、书画之乡、梁祝之乡、紫砂陶艺等独具特色的文化气质名著于世。但历史上的宜兴从不缺乏勇武的禀赋,敢于杀虎斩蛟的周处就是其中的典范。更为可贵的是,周处最终突破匹夫之勇的藩篱,将国家的安危系于心头,实现了从“小勇”向“大勇”的转化,并以家规的方式将家国情怀传递给周氏子孙,奠定了宜兴周氏长盛不衰的基石。今天,我们走近“阳羡(宜兴古称)第一人物”周处,认识他的鲁莽、他的忠勇和他们的盛况。

第一幕,他是“凶强侠气”的鲁莽少年

周处年少时,凶强侠气,为乡里所患。又义兴水中有蛟,山中有白额虎,并皆暴犯百姓,义兴人谓之“三横”,而处尤剧。

——《世说新语·自新》

“周处除三害”的故事,很多人都不陌生。刘义庆《世说新语·自新》勾勒了故事的轮廓,唐代房玄龄等修撰《晋书》,把此事写入《周处传》,确立了其在正史中的地位。明代黄伯羽将之改编为《蛟虎记》,广为流传,至今京剧中仍保留有《除三害》剧目。再加上中学课本入选了这个故事,使得“周处除三害”成为古人和今人共同的知识背景。故事中周处起初为患乡里,后杀虎斩蛟,消除“二害”,又幡然悔悟,向西晋著名文人陆机、陆云求教,最终改过自新,告别过去的自己。

宜兴·蛟桥雪景

刘孝标注《世说新语》似乎要为周处的“强横”找些说辞,他说周处“少孤”,缺乏家庭的教育和约束。他父亲周鲂,本是三国时期东吴名将,曾设计大败魏将曹休,《三国演义》第九十六回“孔明挥泪斩马谡,周鲂断发赚曹休”载其事迹。《晋书·周处传》又称周处“膂力绝人”,一身蛮力却无人管教,自然容易到处招摇。

或许是有鉴于此,后来的周氏家训,也尤为强调“早教”的重要性:

教子必从婴儿,习未成则易化;启蒙无如诱掖,功不劳而倍收。《书》称“教在宽”,《易》曰“蒙养”,孔门“善诱循循”,良有以也。

——摘自“宗训十二条”

【译文】

教育孩子必须从婴儿时期开始,这时习性尚未养成,容易培养;启蒙固然重要,但更需要引导扶持,这样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。《尚书》称“教育应当宽缓不苛责”,《易经》讲“潜心修养”,孔子说“善于有步骤地引导、教育人”,这确实有它们的道理。

周氏十二条宗训,有很多都在谈论教育,除“训子孙”外,尚有“择师傅”“慎交游”等强调择师交友的重要性。周氏后人还从先祖周处改过修善的故事中悟出了“端趋正”“正心术”的必要性。

宜兴·水乡闹新春

和多数大团圆的故事一样,《世说新语》最后记载周处“遂改励,终为忠臣孝子”,留给后人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。但“忠臣孝子”的形象毕竟太过模糊,大多数人眼中的周处一直是那个敢于上山打虎、下海斩蛟的鲁莽少年,和让梨的孔融、砸缸的司马光一样,都是“长不大”的孩子。

第二幕,他是“忠烈果毅”的志节之士

忠烈果毅,庶僚振肃,英情天逸,远性霞骞。

——陆机《晋平西将军孝侯周处碑》

文学要追求典型性及教育意义,弱水三千,往往只取一瓢。但要完整了解一个人,则须遍览其履历。“改过自新”之后,周处收敛心性,立志勤学,后著《默语》三十篇及《风土记》,并撰集《吴书》。又受州府举荐,仕吴为东观左丞,走上仕途。入晋后为新平太守、广汉太守,迁御史中丞。他为官清正,讽喻规谏,刚直不阿。西晋元康六年(296年),周处被遣至西北讨伐氐羌叛乱,次年春于六陌(今陕西乾县)战死沙场。死后追赠平西将军、清流亭侯,谥曰“孝”,史称周孝侯。西晋名臣贺循在谈到周处谥号时总结其仕宦生涯,大致分为三个阶段:

历守四郡,安人立政。

周处任广汉太守时,郡中有许多积压的讼案,有的甚至拖了三十年也没有解决,周处详细辨别其中的是非曲直,一次性就处理了多年的悬案。任职楚内史时,恰逢战乱,郡县凋敝,周处以礼仪教化百姓,又将无人认领的骸骨妥善安葬,迅速恢复了秩序,“远近称叹”。

入司百僚,贞节不挠。

周处任散骑常侍、御史中丞,“凡所纠劾,不避宠戚”。梁王司马肜违法,周处秉公处理,毫不避讳。

在戎致身,见危授命。

元康六年(296年),氐人举兵进犯中原。朝廷下诏命周处为先锋,受梁王司马肜、安西将军夏侯骏节制。周处明知自己与二人有隙,此行凶多吉少,仍拒绝以家有老母辞征,“悲慨即路,志不生还”。最终因兵力悬殊、后援不至,“力战而没”。

宜兴·周侯古祠

无论在野在朝,周处谋国尽忠、不杂私心。及至陷于战阵,仍道:“我为大臣,以身殉国,不亦可乎!”铮铮铁骨,诠释了“忠”的内涵。后世族人总结家诫八箴,第一箴即是“忠箴”:

奉公守法,乃是良民。秋粮早完,祖训凛凛。敬事后食,圣言谆谆。训尔子孙,佩此忠箴。

——摘自“家诫八箴”

【译文】

奉公守法的人,才算是良民。尽早缴纳赋税,祖宗的告诫十分威严。凡事应当先尽力去做,待有功绩后才能谈享受,圣人的谆谆教导要牢记于心。告诫子孙们要为国诚心尽力。

从《世说新语》的“遂改励,终为忠臣孝子”到《晋书·周处传》的“遂力战而没”,史册中的结局未必完美,但于“忠烈果毅”的战士而言,沙场也许才是最好的归宿。周处之“忠臣”的形象也在这桩桩件件的事迹中更加丰满、立体。

第三幕,他们“族之盛不独江南而且足以擎天下”

一门五侯,并居列位,吴士贵盛,莫与之比。

——《晋书·周处传》

周处的故事到此就结束了,但周家的传奇才刚开始。

周氏宗谱

周处长子周玘,刚毅深沉,虽名重一方,但授官不就。曾“三兴义兵”,率族人助司马氏安定江南,奠定东晋基石。为表彰周氏义举,晋室特置阳羡、国山、临津、义乡四县为义兴郡。后又封周玘为吴兴太守,乌程县侯。三子周札,随兄周玘平定钱㻅之乱,被封为漳浦亭侯。

周处孙周懋为晋陵太守、清流亭侯,周筵为征虏将军、吴兴内史,周赞为大将军从事中郎、武康县侯,周缙为太子文学、都乡侯,周勰为临淮太守、乌程公。史载周处子孙两代“一门五侯,并居列位,吴士贵盛,莫与之比”。

宜兴·周王庙

后继者亦代不乏人,唐代有御史公周谅,宋代有资政殿大学士周葵,明代有工部尚书周鼎,清代有顺天府尹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周家楣,他们在职在位期间皆能清正廉洁,以民为本,以国为重,贯穿了家诫八箴之“忠”“廉”“节”的思想。

近代以来,随时变迁的家规理念又让周氏族人在现代学科各领域建树颇多,如语言学家周有光、物理学家周培源、岩土工程专家周镜等都是其中的杰出代表。与很多大族不同,周氏既重耕读传家,也不急于排斥工商事务,而是为之划出红线,子孙遵而行之即可。家诫后二箴为“工箴”“商箴”:

王家省试,惟工是程。成器利用,技艺不轻。巧者作法,拙者随人。攻此生计,亦堪营身。训尔子孙,佩此工箴。

——摘自“家诫八箴”

【译文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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